和動物相處時，總覺得會看見「那個人的另一面」，那是與人相處時不曾見過的。我的父親就是不擅長人際交往的類型。他用語粗魯，是個聲稱「不需要朋友」而厭世的人。但是，只有在與貓相處時，他才會判若兩人。看到他那個樣子，我就覺得自己觸摸到了父親溫柔的真諦。
粗暴的父親一直背負著「對愛犬的贖罪」
父親原本是愛狗人士。聽說在我出生前，我們家一直與狗為伴。舊相簿裡，留有父親和愛犬一起笑的照片。
為什麼後來不養狗了呢？我感到很疑惑，於是有一天我問了母親。母親說，是因為像往常一樣給牠吃最喜歡的魚肉香腸當零食，結果牠被噎住了，愛犬就這樣去世了。
父親大哭著責怪自己說：「都是我的錯……」並下定決心「再也不養狗了」。這似乎是父親的一種贖罪。
那為什麼後來又開始養貓了呢？我向母親提出了這個疑問，她卻給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：「因為公司的人送了一隻暹羅貓。」
那隻命名為Mimi的暹羅貓混有其他血統，成了混種貓，所以被原飼主丟棄了。當時父親覺得牠無處可去很可憐，所以收養了Mimi。
聽到這件事時，我才了解到一個人的深奧。我所認識的父親說話粗魯，即使我學生時代哭了，他也會說「就為這點事哭啊？」，是個會貶低別人眼淚的人。
因為我只認識那樣的父親，所以當我發現他其實懂得愛護動物、會為動物感到悲傷時，我很驚訝，同時也覺得「人真的是多面向的生物啊」。
不擅表達的父親，無法親口說出「我想養貓」
我家有個奇怪的法則，就是每當養的貓去世後，就會有下一隻貓來。所以，我家從來沒有沒有貓的時候。
貓咪總是突然出現。有時候晚上聽到「好像有貓叫聲」，第二天貓咪就堂而皇之地坐在庭院裡了。每當這時候，父親就會一邊小心翼翼地不讓水濺到貓咪，一邊在庭院裡灑水，並說「不能養」把牠們趕走。
每次看到貓咪來時父親這個例行公事般的行為，身為小孩的我總會照例央求：「好可憐喔！我們收養牠吧！」父親會持續灑水兩天左右，但如果貓咪還是不離開庭院，他就會突然問我：「……你想養貓嗎？」
當我回答「嗯！」時，他就會粗魯地說「去準備吃的」，然後停止灑水，立刻切換成迎接模式。
先問我「想不想養」再收養，這大概是父親為自己找的藉口吧。或許是因為某些情感作祟，讓他無法親口說出「我想養」，所以才以「孩子說想養，所以沒辦法……」為由收養貓咪吧。
小時候的我，對於父親這種不擅表達的方式感到非常不可思議。但長大後的我，似乎有點能理解了。父親或許一直背負著讓愛犬死去這個罪惡感，所以他可能認為自己沒有資格出於個人意願去「養」動物。
或許父親並不是單純粗暴的人。透過貓咪這個濾鏡來看父親，我看到了以前不曾了解的父親的脆弱和溫柔，這讓我感到很奇妙。
我曾以為父親是個「冷漠的人」，但他只對貓咪展現「真實的樣貌」
回想起來，似乎也是父親教會了我生命的重量。每當我想收養來到庭院的貓，或是撿到被遺棄在購物中心停車場的貓時，父親都會嚴厲地對我說：「動物接下來還要活幾十年呢！」
當時他的語氣總是太過嚴厲，小時候的我心裡也曾抱怨過「講話沒必要那麼兇吧！」。但長大後的我，覺得能接受那樣的教育真是太好了。
每次收養貓咪，父親都會一再告誡我，即使我小時候只是模模糊糊地思考「生命數十年的重量」，但也正因為如此，我才沒有成為一個隨便收養動物的人，也沒有淪為將動物視如飾品的人。
即使我長大了，父親依然對我冷淡，說話還是很強硬。但是，對於家裡的貓和我的愛貓，他卻會用平時絕對不會說的撒嬌語氣說話。
過去我的愛貓遇到危機時，父親曾毫不猶豫地說「我知道了」並陪牠去動物醫院，甚至還陪我等了幾個小時的檢查結果。小時候我只覺得他是個「冷漠的人」，但實際上，他或許只是個不擅長表達溫柔的不善言辭的人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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